第 92 章 阿塵阿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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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與地都是灰蒙蒙的。
沒有聲音, 沒有光亮,連空氣都沒有。
南山卻不覺得窒息,只是慢吞吞地走在這片灰蒙蒙裏。
可她要去哪?方向是什麽?她完全不知道,只知道自己應該往前走, 一直一直往前走。
她瞳色潰散, 步伐麻木, 唯有眉心一點紅鮮豔如血。
走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以後, 她終于在一片灰茫茫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。
那道背影很高大, 穿着黑色的衣裳,赤着腳背對着她, 她所能看到的他所有的肌膚,都泛着一種不自然的白。
他是誰?
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前方?
南山皺了皺眉,遲疑地朝他走去。
她走啊走,走了很久很久,可那人始終和她隔着一段距離, 看起來那麽遠, 又看起來那麽近。
南山終于精疲力盡地倒下, 正喪氣時, 低垂的視線裏突然出現一雙靴子。
靴子是做工很好的黑靴, 上面卻繡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, 那花是那麽的拙劣,仿佛一個許久沒碰針線的人随便繡出來的。
有什麽要沖出腦子,南山眉心又開始灼痛。
她困惑地擡頭,視線一寸一寸上移,即将看到對方的臉時,她猛然睜開了眼睛。
“夫人,您醒了?”
一張漂亮的臉出現在她的視野裏。
南山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:“阿……塵?”
一開口, 她才發現自己好像三百年沒喝過水一般,聲音啞得能挖出一堆沙子。
阿塵也發現了,趕緊倒了杯水。
南山見狀便想坐起來,可用盡了力氣,身體仍是一動不動。
她的心瞬間下沉。
阿塵看出她神色不對,忙道:“夫人別怕,我請醫修給您看過了,您這是經脈淤堵導致的癱瘓,待修養一段時間,便可以動了……您還是有知覺的,只是暫時不能動而已。”
說罷,怕南山不信,連忙伸手掐了一下她的手指。
微弱的痛意傳來,南山懸着的心瞬間落下。
一杯水下肚,南山的嗓子好了一些,卻還是啞得厲害:“這是哪?”
“是我家,”阿塵有點不好意思道,“我不知該将您送到哪去,只好帶回家了。”
南山昏迷前的記憶複蘇,連帶着也想起了方才夢裏出現的男人的真實身份。
非途,那個囚禁了她許久,非說她上一世與他是一對的家夥。
眉心再次傳來灼痛,南山索性就不想了:“我昏睡了多久?”
“三、三個月了。”阿塵回答。
三個月?
南山愣了愣,一雙熟悉的眼睛突然浮現在她的腦海裏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,就好像不小心忘了什麽東西,連帶着其他記憶也變得遲鈍,以至于醒了這麽久才想起靈晔。
靈晔……靈晔!
南山下意識想坐起來,可除了頭哪裏也動不了,只好急切地問:“可、可有人去畫牢山尋過我?”
“我沒再去畫牢山,不知道有沒有人尋您。”阿塵看到她急切的神色,一時間有些慌亂。
南山:“靈晔呢?靈晔有沒有事?”
“靈晔是誰?”阿塵面露困惑。
南山對上他的視線,突然冷靜下來。
“這三個月……三界可曾發生什麽大事?”她換了種問法。
阿塵有些為難:“我、我一向是不出門的,外面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……”
南山絕望地閉了閉眼睛。
“夫人別急,我這就出門打聽,将這三個月來發生的所有大事都打聽來。”阿塵說罷,轉身就走。
南山無法動彈,也只好讓他去打聽了。
阿塵出去了一下午,直到天黑才回來。
他心思細,走的時候提前點亮了屋裏的磷石,即便天黑了,屋裏仍是亮堂的。
外頭下了雨,他進來時一身潮氣,一看到南山便主動道:“這三個月裏,最大的事還是大能隕落,其他的……冥界的護法前段時間圍困了畫牢山算不算?”
“護法?止參?”南山立刻問。
“好像是叫這個名字……”阿塵唔了一聲,漂亮的眉眼在磷石的照耀下,愈發活色生香,“他率鬼兵圍困畫牢山半月有餘,從山裏救出不少百姓,之後便帶鬼兵離開了。”
“他走的時候,可帶了什麽人?”南山又問。
阿塵搖了搖頭:“那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畫牢山呢?可有損傷?”南山蹙眉。
阿塵面露不解:“山能有什麽損傷?”
似乎沒什麽有用的訊息,但南山卻放下心來。
止參肯定是找到靈晔了,而且是活着的靈晔。
以他們的情誼,若是沒有找到,絕不會半個月就撤兵。
若找到的是靈晔的屍體,止參肯定要将畫牢山夷為平地。
所以他找到了靈晔,還是活着的靈晔。
懸了許久的心總算落回腹中,卻還是有點不踏實。
靈晔受了那麽重的傷,又被精怪追殺,如今的活着是哪種活法?是身體健全修為全盛的活、還是茍延殘喘奄奄一息地活?
還是要親眼見到,才能放下心來。
可她如今這副模樣,連起身都做不到,又如何去看他?
南山眉頭越皺越緊,思緒正發散時,阿塵小心翼翼開口:“夫人,您可是有什麽心事?”
南山頓頓地看向他。
“您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,就盡管說,我雖是……”阿塵抿了抿唇,“雖是低賤的魅魔,上不得什麽臺面,但只要是您的吩咐,我就是赴湯蹈火也要完成。”
南山感激地笑笑,視線落在他潮濕的衣襟上:“怎麽不用清潔咒?”
阿塵愣了愣,臉頰突然紅透了:“我、我不會那種高級術法……”
南山:“……”
“但但我會洗衣做飯,還會釀酒縫補……我會照顧好您的。”阿塵掰着手指細數自己的優點。
南山被他認真的樣子逗笑,阿塵又開始害羞了。
“在身體恢複之前,我可能要麻煩你一些時日了,”南山看着他漂亮的眼睛,斟酌道,“有些事,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。”
“什麽?”
“我與溪淵,早就分開了。”南山鄭重道,“我如今也不是什麽侯夫人。”
阿塵愣住。
“你若還願意照顧我,那等我身體好些,我會給予重酬,若你不願再照顧我,還望你看在過于的一面之緣上,将我送回家去,我一樣會給重謝。”
“我不是因為候……”解釋到一半,又覺得沒必要,阿塵默默低下頭,悄悄握住了被衣袖遮擋的手腕。
南山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,只是思緒又開始發散。
方才她還想着,讓阿塵替自己去一趟冥界,看看靈晔怎麽樣了,但現在卻打消了念頭……他連清潔咒都不會用,如何能去冥界。
所以當務之急,還是要先恢複身體。
南山緩了緩神,視線又一次落在阿塵身上:“你不是在風月閣做事嗎?那日為何會去畫牢山?”
阿塵知道她早晚會有此一問,雖然不太想說,卻還是誠實回答:“我不太擅長與人相處,做廚子攢了些靈石和錢財後,便找了個清淨地方隐居了,如今住的地方離畫牢山不遠,至于為何去畫牢山……那天突然天降異象,附近的精怪說,那是因為有大能隕落,我便想着去湊個熱鬧……”
凡是大能,皆有一些傍身的好東西,若是隕落得突然,那些東西便會散落一地,所以許多人都會在發現異象後趕過去,能撿到什麽天材地寶算是機緣,沒撿到也不吃什麽虧。
這種事算是尋常,可阿塵始終覺得是在趁人之危,因此在南山面前提起時,臉上漸漸染了薄紅。
“我、我不是那種貪便宜的人,我只是……”
只是什麽?當他出現在那裏時,就意味着他是沖着大能的機緣去的,還有什麽好辯解的?
阿塵難堪地閉上嘴,不知該怎麽作答。
南山目光和緩了些:“難得有這樣的機緣,要是我的話,我也會去瞧瞧。”
“真的嗎?”阿塵睜大了眼睛。
他的眼睛實在乾淨,不像魅魔,倒像個不谙世事的小少年。
很好騙。
南山揚了揚唇角:“真的。”
阿塵頓時高興了,手足無措地站起又坐下,最後清了清嗓子道:“那什麽,夫人,您餓不餓,我去給您做飯。”
“不要再叫我夫人了,”南山無奈,“我已經不是侯夫人了,叫我南山就好。”
“哦哦……南山?”他小心翼翼。
南山:“嗯,阿塵。”
阿塵的臉頰再次泛紅,在南山開口說話前就急匆匆跑掉了。
南山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容易害羞的人,還沒來得及安慰,人就沒影了。
再出現是半個時辰後,阿塵做了一大桌子菜,将她扶坐起來,又手腳麻利地往她身後塞了個枕頭,讓她可以穩穩地坐着。
他動作熟練,像做過很多次一般,南山不由得好奇地打量他。
四目相對,阿塵的臉又要熱了:“您這段時間不是完全沉睡,若是這樣扶您起來,您雖然閉着眼,但也是會吃些東西的。”
南山:“……”
昏迷了還在吃東西啊。
“您最喜歡的就是紅薯飯。”阿塵說着,端起了碗。
南山這輩子還沒有這樣被人喂過飯,見狀臉上頓時閃過一絲不自然,可身體又完全不能動,也只有讓他喂了。
“辛苦了。”她歉意道。
阿塵忙道:“不辛苦,都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“哪有什麽應該不應該的……”南山苦澀一笑,“你別總用‘您’稱呼我了,怪別扭的。”
“好。”阿塵點頭答應,用勺子舀了些米飯送到她唇邊。
南山遲疑着張嘴。
阿塵做飯真的很好吃,吃一口唇齒留香,感覺連菜都不必吃了。
南山起初還有點別扭,但吃着吃着,就忘了別扭的事,直到發撐的感覺傳來,她才發現阿塵還沒有吃。
“你也吃呀。”南山催促。
阿塵搖搖頭:“你先吃,你吃完我再吃。”
“我已經吃飽了。”南山回答。
阿塵: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南山點頭,發現點頭這個動作都很困難。
阿塵看了眼碗裏所剩不多的紅薯飯,再想想她之前昏迷時的飯量,确定她這話是出于真心後,便開始填自己的肚子了。
南山看着他毫無芥蒂地吃自己剩下的飯,眼睛漸漸睜大。
阿塵也意識到不對,扒飯的動作越來越慢,直到和她對上視線,才難堪得想要鑽進地縫。
“我沒有勾引你……”他無力辯解。
南山頓了頓,失笑:“誰說你勾引我了?”
“你相信我?”阿塵目露茫然。
南山不解:“這有什麽好不信的?”
是啊,這有什麽好不信的。
阿塵看着她的眼睛,意識到她并不知曉魅魔那些無聊的手段,默默松了口氣。
“那……我還能吃嗎?”他小心翼翼地問。
南山笑笑,想說你可以換個碗,沒必要用她用過的,但想到他剛才緊張不安的樣子,還是點了點頭。
阿塵果然放心了,風卷殘雲地把剩下的飯菜吃完。
吃過了飯,阿塵去外面打了水回來,浸了一條帕子來到南山面前。
南山猶豫一下,問:“怎麽了?”
“我、我要給您……給你擦臉了。”阿塵認真道。
南山無言半晌,才想起他不會清潔咒的事。
修者無意間散發的靈力,的确有清塵的效果,可她如今經脈淤堵,與常人無異,自然也失去了清塵的能力。
可她卻在躺了三個月後,仍然是乾乾淨淨的,身上也沒有發酸。
“……這段時間,一直是你幫我擦身?”南山試探。
阿塵點了點頭:“昨夜剛為你擦洗過,今日只需洗臉擦手就好。”
南山:“……”
被喂飯的時候她還沒覺得自己是個廢人,直到此刻,她才終于有了癱瘓在床的實感。
阿塵見她沒反對,便飛快地為她擦了臉,又洗了洗帕子給她擦手。
南山看着認真的他,突然慶幸自己好歹已不算凡身,不需要像凡人一樣每日如廁,否則……想到那種畫面,南山感覺自己的身體抖了抖,下一瞬又意識到是錯覺。
吃完飯擦完臉,已經是深夜了,阿塵體貼地弄滅了磷石,低着頭出去了。
南山獨自躺在床上,卻沒有什麽睡意,只是靜靜看着小屋的房頂。
從這間屋子的各種細節上來看,阿塵過得很是清貧,如今有了她,可能日子更不好過了。
南山凝神靜氣,試圖調轉靈力,可無論怎麽努力,丹田內都空空如也。
她嘗試了幾次都失敗了,只好閉上眼睛睡覺。
不能動,也無法使用靈力,盡管心中着急,但南山也只能暫時什麽都不想,安心在阿塵這裏養傷。
阿塵是個奇怪的魅魔,和她認識的其他魅魔很不一樣。
如他自己所言,他不擅長和人打交道,時常會緊張害羞,也總怕自己說錯話,偶爾南山逗他,還會被逗得局促冒汗。
他還不喜歡露出身體,手腕都不肯露,整日裏穿得嚴嚴實實,像個容易臉紅的小古板。
南山躺在床上不能動,他怕她會無聊,便一直在屋裏陪着,只有做飯的時候才會短暫地出去一趟。
他的生活真的很拮據,平時陪着南山的時候,會在旁邊編一些竹籃之類的東西,他說會有附近的商戶前來收購,南山問過價格,給的很低很低,可以說是故意壓價。
她跟他說過這件事,阿塵卻不以為意,只是說那個商戶家有年邁多病的母親,他少賣點錢,商戶多掙點,大家都能将日子過下去。
南山看着這樣的阿塵,經常會想到霁月,只是霁月善良的底色裏摻雜着太多悲涼,而阿塵卻摻了太多卑微。
她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麽卑微,只隐隐感覺到他并不喜歡魅魔這個出身。
話說回來,若是可以選擇,誰又願意出生成短命又沒有魂魄的魅魔呢?
日子一天一天地過,盡管南山身上不髒,也還是到了要擦洗的時候。
阿塵端着熱水進來時,南山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,可又不好意思拒絕,畢竟……再不洗,她真的要發酸了。
“南山……”阿塵也不太好意思。
以前做這件事時,南山是沉睡狀态,他也不覺得有多尴尬,可如今卻是不同了……阿塵看着南山的眼睛,愈發局促。
最後還是南山心下一橫:“來吧。”
“好……”
阿塵答應了,卻遲遲不動。
南山只好閉上眼睛:“你就當我睡着了。”
她的體貼讓阿塵忍不住笑了一聲,局促感也消散了不少。
他就當她還是昏迷的,小心翼翼地解開她的衣衫,擰了帕子一點一點地擦拭。
阿塵越擦越熟練,南山卻沒那麽好受,她雖然無法動彈,可知覺還在,能清楚地感覺到布巾在身上擦過的感覺,還有他的手指……
魅魔的體溫很熱,手指也是熱的,無意間從身上擦過時,南山感覺自己都要被燙熟了。
阿塵垂着眼眸,仔細擦拭她每一寸肌膚,擦到脖頸處時,他不經意間看到了她輕顫的眉眼,手上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。
南山察覺到他不動了,疑惑地睜開眼睛,下一瞬對上他的視線,阿塵手忙腳亂地起身,衣袖甩動間,似乎有一抹光從南山的眼前劃過,只是沒等她看仔細,阿塵便背過身去了。
“你、你怎麽睜開眼睛了?”他緊張地問。
南山:“啊,抱歉。”
她又閉上眼。
阿塵扭頭偷看一眼,确定她真的閉上眼睛了,才整理一下衣袖,繼續為她擦身。
這一日起,他的左手手腕上便系了一條布巾。
南山一開始以為他受傷了,還問過他幾句,但都被他敷衍了過去。意識到他并不想說,南山索性就不問了,只是偶爾會多看兩眼。
阿塵最近為她做了一架輪椅,天氣好的時候,會推着她出去曬太陽。她這才發現他們就住在畫牢山附近的山裏,再往前就是凡人的村莊。
這段時間她無法動彈,會想起很多人和事,也會想起那個害她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非途。
好吧,其實關于非途的很多記憶,都不是特別清楚了,她能想起的,也只有他把她抓走,妄圖從她身上找出她的前世,還有他殺了仙人阿爹。
仙人阿爹……也不知道投胎到哪裏去了,這一世過得可還幸福。
南山想很多東西,悲傷的高興的都會想,情緒卻不太有起伏。
山中靜谧的歲月淡化了那些過于濃烈的情緒,南山看着身邊忙忙碌碌的阿塵,有種久違的安寧與熨帖。
阿塵對她很好,明知她不是凡人軀殼,不會像普通癱瘓在床的病人那樣生出褥瘡,但仍然仔細地為她翻身,時不時給她喂一些補藥。
那些藥也是他自己去山上采的,如南山一開始想的那樣,阿塵很拮據,有了她之後日子過得就更加困難了。
南山心中十分歉意,可如今身無分文,也只好暫時厚着臉皮,承了他這份情。
“我會報答你的,我一定會報答你的,”南山第八百次鄭重承諾,“你可有想要的東西?”
阿塵笑得眉眼彎彎,明明是單純的神情,卻仍是流露出一分魅意:“我最想要的,便是南山早日康複。”
每當他這麽說,南山就會覺得困惑,不懂他與自己只是當初在風雨閣時說過幾句話,為何會對自己抱有這麽大的善意。
想了許久,得出一個不算結論的結論:他對她抱有善意,是因為他本身善良。
日出月落,月升日沒,南山習慣了阿塵給自己喂飯擦身,也習慣了天氣好的時候被他抱到外面曬太陽,更習慣了晚上偷偷調動靈力。
她已經失敗很多很多次了,這一次也是失敗,但她沒有灰心,閉上眼睛開始睡大覺。
第二天的天氣很好,阿塵将她推到小院裏,自己則拿起了斧子。
“我去劈柴,一刻鐘內就回來了。”阿塵叮囑。
小院太小,柴火都被堆在院子外頭的小山洞裏,他得出去一趟。
南山點頭:“去吧。”
阿塵把臉盆裏的水倒掉,便拿着斧子出去了。
南山一個靜靜坐在院子裏曬太陽,一陣風吹過,晾衣繩上的衣裳随風輕擺,一件外衣搖搖欲墜,随時要掉下來。
南山注意到了,眉頭皺了起來。
下一瞬,衣裳掉在了地上。
風還在吹,吹着衣裳慢慢往前,離阿塵先前倒水的地方只有幾寸之隔了。
這衣裳還挺難洗的,阿塵每次都要吭哧吭哧洗上半天,如果沾了濕泥土,又要再洗一遍了。
南山嘆了聲氣,慢吞吞從輪椅上下來,将快要被弄髒的衣裳撿了起來。
地面上小小的積水窪裏,映出她的眉眼,她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眉心,多了一顆血紅的痣。
什麽時候有的?南山十分驚愕。
阿塵的家裏沒有鏡子,她也沒想過要照鏡子,這還是她第一次發現這東西。
阿塵劈完柴回來,南山還在輪椅上曬太陽。
四目相對,南山說了衣裳差點被弄髒的事。
“不過我已經撿起來了,應該不用再洗一遍了。”南山說。
阿塵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:“那個……”
“嗯?”南山擡頭。
阿塵:“你是怎麽撿起來的?”
“就是走過去撿起來的啊,我還能怎麽……”
南山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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